暗夜里在梦中痛醒，坐在床头，有泪水在眼里打转，却始终，落不下来。

    仿佛世界末日快要来临般，我孤独无助地想在这黑暗里抓住一些东西，比如稻草，比如某人的手。可此刻的我，却清醒又绝望地知道，谁也不可能在此刻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    梦中出现的那个人，早在十几年前，就已经属于另一个女人。事实上，他在任何时候，也不属于我。

    十三岁，第一次看到他，就莫名地激动，心底暗暗地说，这个人，这个人我喜欢，他会属于我，一定会属于我！从此就喜欢默默地关注他的一切，从此就失却了自我。

    十四岁，看到他自行车后座上那个花一样的女孩儿，我嫉妒得几乎发狂，为什么他的眼睛里就没有我呢？为什么他在看那个女孩儿的时候，眼睛里满是柔情蜜意，而在看我的时候，却很平静？

    十五岁，听到他结婚的消息，我心碎了。

    十六岁，看到他和漂亮的妻在眼前走过，我的眼睛里直冒火。我会找各种借口去他面前，和他说话，撒娇。而他，只是说，这个妹妹，真是可爱。而他的妻，也只是笑笑，有时候会说，这个妹妹喜欢你呢。

    他明明该看出我是喜欢他的！可他的柔情蜜意只对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十七岁，我对他死心了。是的，对他死心了。而这个时候，他似乎已经不再如刚刚成婚时那么幸福。争吵，沉默，再争吵，再沉默。我看到那个如花样的女人脸上不再有幸福的红晕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憔悴，还有几分无奈。

    听母亲说，那个女人不能怀孕。他的母亲开始嫌弃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做儿媳，而他，也开始唉声叹气。

    我理解他，他也是很难的。他的妻，在某一天，忽然对我说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？身处尴尬境地，还能替他说话。

    离开家的那天，我偷偷地去看他和他的妻。

    小妹，有时间就回来看看。他说。

    我会想你的。他的妻说。

    可我会想谁呢？这么多年里默默地喜欢一个人，看着他幸福快乐，看着他到如今这般境地，我不能表述什么。

    城市的生活紧张而忙碌，我有好多年，没有记起这样的两个人。却在最近一段时间内，总在梦里遇到他。

    梦中，我们总是生离死别，总是想要流泪，想到这一生一世再也无法相见，心，就会痛，痛到无措。于是在梦中醒来。

    很快我便习惯了在夜里痛醒，然后坐在床前，瞪着双眼，点一支烟，深深地吸一口，吐出，然后看着烟火忽明忽暗。我的心事，就那么飘忽不定着。

    不想打电话去问他和她的情况，也不能问。这么多年过去，我还沉沦在那种莫名的情感中不能自拔，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。

    手机在包中响起，我却因为刚刚做完美甲而不敢翻包去接。

    耸耸肩膀，我无奈地笑。把双手伸到眼前来，看手指甲上那一小朵一小朵粉红色的花，它们明亮地开放在我的手指上面，看上去幸福而快乐。

    我喜欢这样的感觉，喜欢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阳光下快乐地绽放出一朵朵的小花，然后，带着这种快乐感觉，去做各种事情。

    终于能翻开包去看未接的来电是哪个了。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不想理会，却又怕因此丢掉了一个客户，于是违心地把电话打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响起：还记得我吗？

    是的，我记得，就算我想忘却，也因这段时间内在梦中的疼痛而记起，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感觉。

    我说你还好吗？嫂子怎么样？

    我们都好，我来办点事情，顺便就想看看你，看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我在电话这头笑得有几分凄凉。当年那个小丫头如今已经三十岁了！

    咖啡屋里的音乐轻而淡，我手中的烟火悠悠地升腾着，坐在对面的他，面孔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？他问。

    记不起了。我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对皮肤不好。他叹了口气，端起桌上的咖啡轻吮。

    是吗？这时看清了他的脸，还有当年的影子，却已经显得沧桑。

    你老了。我说。

    你成熟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是两个人相对傻笑。

    你当年可是我暗恋的对象呢。第一次，我轻松地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可你知道吗，傻丫头，你只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那是你，一直当我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可你看，现在的你，成熟又美丽，我只能仰望。他低下头去，轻声说。

    我大笑。

    店里的空气一下子就被笑声冲开去，我感觉到很多人的眼光盯了过来。其中有一双，让我挺直了背，不舒服。

    送他到宾馆，然后说，再见。

    丫头。他在身后叫。

    没等我回头，身体已经被拥进怀中，我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想推却推不开，只好，任他亲吻。

    我的第一次，竟然真的是交给了他！

    在他起身的刹那，我忽然看到了那个曾经刻骨铭心喜爱着的身体上的丑陋的褶皱，我的胸口，忽然闷得历害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的心，四分五裂开来，就象是一朵妖娆的花，倾刻间凋谢干枯，那么美好的感觉，瞬间就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我的深藏在心底的初恋啊，我的一直深深地暗恋着的人啊，怎么会是这个模样？！

    我回了，你嫂子和孩子还在家里等我。这是他临走的时候说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孩子？我一时愣住。

    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想扇他两个耳刮子，可他的身影，早已经远去。

    母亲说他的妻子在两年前生了孩子。

    可是，他为什么要来找我？为什么要让我的心四分五裂！如果说他对我有爱，怎么可以这么糟蹋我的情感！又怎么能够在得到我之后不负责地连再见也不说就走掉？！

    爱是什么？！

    蓦然回首中，有一朵妖娆的花，开在暗夜里，谢，也在暗夜里……